《伟大的长征》上线前,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质疑:于和伟饰演的毛泽东似乎毫无相似之处。54岁的他要诠释41岁的毛泽东,外形与气质都存有差距。一些网友将剧中的定妆照与历史照片逐对比对,结论一目了然——此人未必是长征期间的真实写照。然而,开播后仅一个小时,弹幕中刷满了于和伟的名字,伴随着审判的语气。然而,事情在接下来的发展中悄然逆转,并非通过一家通稿或一句“请给演员一点时间”来实现。自第六七集起,观众开始留意到另一种声音:“看进去了,忘了像不像。”这本身就比剧中任何场景都值得探讨。
人民日报的评论中,专注于叙事结构、思想深度、人物塑造及影像美学,却故意回避了“选角”和“演技”这两个词。乍看之下似乎是在回避,细想其实恰恰是最聪明的赞赏:当一部主旋律剧不再依赖“演员的相似度”来证明其价值时,那它才真正找到了立足之处。而这一立足之处正藏在一众“不像”的演员和小细节中。
万茜饰演贺子珍,外形争议甚至超过于和伟。史料中提到贺子珍是个“性子急躁,言语和行动都快”的人物,观众脑海中的形象是火辣的烈女,而万茜呈现给大家的却是偏冷淡的面孔。真正打破怀疑的,不是辩解,而是她在白沙乡分娩那场戏中的表现。产床竟是担架,孩子生下没多久就必须送走。她从口袋里拿出四枚银圆,递给弟媳,后者询问是否需要给孩子起个名字留作纪念,她淡淡回道:“不用了。”没有哭泣,也没有感情泛滥,历史资料中那个孩子此后再无音讯,贺子珍连一张字条都未留下。万茜所演绎的不是“忍住不哭”,而是演绎出那种在极端困境下根本没有哭泣余地的深刻情感——因为追兵就在附近,哭泣显得过于奢侈。随着这一场戏的播放,观众的弹幕开始减少,大家的心防并非因为催泪,而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在极端环境中艰难做选择的人,而非单一表演悲伤的演员。 LEWIN乐玩
何政军在影片中演绎朱德,无疑也走了一条“不像”的道路。他并不打算将朱老总塑造成一个永远和蔼、始终稳重的符号。作为红四方面军的后代,他深知父辈们所承载的历史重担。他选择此角色时,心中清楚道出“分量特别重”,他演绎的朱德带有一股从泥土中挣扎而出的沉重感,这并非是“总司令的威严”,而是一个深知队伍随时可能四分五裂,却依然坚定前行的老兵形象。
王劲松饰演蒋介石,同样出人意料,他不依靠光头、厚重眼镜以及浙江口音来“还原”角色。透过他微微抬眼、轻轻蹭着杯子边缘听战报的瞬间,整个场景的气氛都变得沉重。他所呈现的角色,并非是个拒绝承认现状的人,而是一个深知局势正在失控,却仍须保持体面的个体,尽管嘴上不认输,实际生活中已经开始对未来产生不安。
这些表演有一个共同特质:它们都朝着“人”的方向收敛,而非单纯追求“像”的表现。于和伟被观众渐渐接纳的过程,亦遵循同样的轨迹。导演张永新一早便不打算寻找一个“长得符合”的演员,他曾说:“求形本身就不易,求神更难;信与不信,远大于相似与不相似。”启动前听着似乎是一句场面话,但于和伟凭借一幕幕“收着演”的表现,逐渐找出了信任的根基。 LEWIN乐玩
他在为红军战士代笔家书的那场戏中,含泪而凝重,心中的疼痛与无奈尽显于脸,却没有失控。毛泽东蹲下身来,轻声给儿童团员系鞋带,告诉他“还要长呢”,当小孩仰头读起纪念塔上的字时,他的嘴角笑意默然退去,眼神也愈发沉重。没有一句口号,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“伟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”这一理念得以生动呈现。
更为尖锐的一刀,则出现在领袖的周围。当遵义老城战斗前,邓萍对彭德怀说“不要偷吃肉,等我回来”,而后她英勇牺牲,彭德怀留下的那碗梅菜扣肉再也无法与她共享。一碗扣肉的情感,比任何浮夸的“壮烈献身”台词更为扎心。
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,能够发现《伟大的长征》悄然做了一件许多主旋律剧多年来不敢尝试的事情:它不再要求观众首先相信“这是伟人”,再去接受故事;而是先让观众认同“这是一个会感受疼痛、会犹豫、在绝境中迫于无奈做选择的人”,进而才意识到原来伟人正是如此。 LEWIN乐玩
年轻观众对此深有体会。当遵义会议那一幕播放时,弹幕上浮现出“同志们准时参会”,毛泽东说“灯芯不拨不亮,道理不辩不明”,而屏幕上跟着出现的是“把实事求是打在公屏上”。收视率接连破3,成为近两年革命题材剧的佼佼者。没有人会因为“特型演员的相似”而持续留下。
向前推进一句,主旋律的真正进步,不在于把伟人拍得更“像”一张照片,而在于敢于将镜头对准那些照片中透过的东西——沉默、疲惫、一碗未尝的扣肉、一句“不用了”。当一部剧能够凭借“不像”的演员和“小到不像话”的细节,让年轻人自发打出“同志们准时参会”的标语,那它的胜利便已成定局。这场胜利不是选角的成功,而是信任的建立。